

山里的春天
\n文/丁立梅
\n我一次次往山里跑。
\n淳安这边的山多,不定去哪座山,你就随机吧,逮到哪座是哪座。你走进去,保管不会叫你失望——春天瞒着许多人,偷偷在山里集会。
\n无数个春天在里面载歌载舞,流水席摆着,从山顶,到山坡,到山谷,满满当当。春天慈悲,无论你是立于山巅,还是处在低谷,它一一照拂。只要你想发芽想开花,春天都会给你提供机会。
\n我喜欢长着茸茸绿草和铺着绿苔的小径,那是少有人打扰的宁静。或者它被打扰过,但又迅速恢复成原样——它执拗地保持着一种纯粹,一种洁净。
\n我在这样的小径上慢慢走着,步伐跟一只虫子的差不多吧,以便我能时时弯下腰来,不错过脚边的奇迹。那小如芝麻粒的斑种草花,得拿放大镜对着看,才能看清它的模样和结构。我蹲下身去,脸几乎贴着它的脸。它态度端正,近乎严谨,花萼、花瓣、花柱、花丝、花药一样也不少。它一丝不苟地给花瓣染上动人心魄的蓝,那蓝里面,似乎被滴进了一滴奶油,滑溜溜、甜腻腻的。当然,它的气息很不显,鼻子是闻不到的,完全是我的味蕾在不自觉地生着津。
\n白花败酱草白绿色的小花,攒成一簇簇,明眸皓齿着,中文区中文字幕免费看也是一副好模样。它又名攀倒甑。揉碎了它,气味独特,跟臭豆腐似的,据说能把人家蒸饭的瓦甑熏倒了。倘若果真如此,它该是花世界里的喜剧演员。我对它陡地又添几分好感,——生活不能没有喜剧。
\n山莓群居成旺族的格局,山路两旁,密布着它们。花朵洁白轻盈,花丝扁平且宽,撮成一个“小山丘”,顶端顶着麦粒般绛色的花药,蜜源富足,是蜜蜂的心头好。一只蜜蜂吊在它的身上不松口,仿佛使出婴儿吃奶的力气。我旁观了好一会儿,好吧,你品尝花朵,日韩欧美亚洲每日更新网我品尝果子。我把这一片的山莓给圈定了,等四五份果子成熟,我一定跑来吃个够。
\n一扭头,北越紫堇跳进眼里来。花的样子长得很堇科——翘着屁股,黄绿色的瓣子,像个漏斗,也像把很有特色的小勺子,可滤酒,可舀汤。它是新朋友,我辨认出它,很费了点时间,然我乐在其中。和它类似的有黄堇和小花黄堇,我把它们从叶子,到花型,再到果实,一一区别,最后确定,它就是北越紫堇。北越指的是越南北部,它最初的标本采自那里;紫堇是我国传统的命名习惯,拥有这类特征的植物,统统叫紫堇,虽然它开黄色的花。我以为这是它的任性,我就不穿紫色衣裳,偏要着一身黄色,我就要独树一帜。我很赞同,为什么不呢?作为一棵草,也大可以任性的。
\n山上的民居,外墙斑驳,在桃花、李花的簇拥下,仿佛是儿童稚嫩的画作——天真、拙朴,让人生出欲敲门进去借宿一晚的冲动。长尾巴的喜鹊,追逐着在花树间穿梭,它们长长的尾巴一扫,碰落不少花瓣。不要担心会被谁责怪,春天的山里,阔绰得很,不在乎这一点点的,谁都可以放开手脚消费。
\n我走上被山民踩得烂熟的山道向上攀爬,拐到一处山间平地,几辆摩托车停在那里(这开摩托的人真有本事啊)。我四下里张望,不见人,只有桃花、李花在哗啦啦地开。大山深邃,草木繁茂,装几个人进去,如同几粒雨滴落入大海。
\n此刻,我也是这样的一粒雨滴。浩渺与渺小,在这里交汇、相融,生命与生命,再没有边界,一起共享春天盛放的自由和欢愉。
\n